71第 71 章

小說: 米蟲的春天 作者: 某茶 更新時間:2015-03-15 17:39:09 字數:3667 閱讀進度:71/118

王慕翎扶著鐵欄桿,輕聲叫了幾聲裴衣。

藍裴衣微微動了動,轉過臉來,靜靜的看著王慕翎。他并沒有憔悴,可見秋路隱還是打點到位了的。

藍裴衣慢慢的站起來,走近。微微的笑,兩只眼睛好看的彎起來。

隔著欄桿伸出手來,摸了摸王慕翎的頭:“別哭?!?/p>

王慕翎本來還只紅著眼睛,聽到他溫柔低沉的聲音,淚水就一下涌了出來。

藍裴衣就伸出指頭來拭她的淚,越擦越多,他卻極為自然的繼續擦。

兩人默默無語,仿佛可以一直這樣下去。

蒲臺宗敏本來正在養神,這時被他們驚動,便在一邊冷眼看著,半晌心里抑制不住發酸:“也是,該好好的話別,裴衣,總是要陪著我的?!?/p>

王慕翎憤怒的轉過頭去瞪她。

蒲臺宗敏笑:“嗯?你想怎么樣?”

蒲臺宗敏一身囚衣幾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,全是深深淺淺的血跡,蓬頭垢發幾乎看不出原本面貌。

王慕翎平日沒有話也能說出一筐的話來,此時卻真不知道還能說她什么。蒲臺宗敏已經跌到了地底,大概沒什么能攻擊到她的了。

藍裴衣輕輕的捏了捏她的臉,讓她把目光轉回來:“放心,變成鬼以后,我會離開她的?!?/p>

蒲臺宗敏默了一下,嘆了口氣:“藍裴衣,你的心是石頭做的。我當年雖然辜負你,但始終待你一片真心。你何至于連個念想也不給我?”

藍裴衣神情不變,并不去看她,只道:“我明白你的心意,也多謝你把糧食賣給了剽人?!?/p>

蒲臺宗敏點頭:“我確實對不起朝廷,但你當時雖被剽人所抓,卻也沒有真正吃虧,何至于恨我至此?”

藍裴衣轉過身去看她,眼里現出幾分傷感,他從未愛過她,也不能真正去恨她,糾纏了十數年,現在,也許會一同赴死。

“你是不是認為我從來就是一個人?”

蒲臺宗敏愣住,藍裴衣妖媚得有如妖精一樣,她從來沒有想過他,他是不是有親人。

“我爹娘,大哥,二姐,三姐,五弟,都是死在剽人手上?!?/p>

蒲臺宗敏眼神頓時一凝。

王慕翎也是第一次聽說,連忙抓住藍裴衣的手,雖然說不出安慰的話,卻讓他感覺到她的安慰之意,藍裴衣果然回過頭來,對著她微微一笑。

牢里正在僵持,突然聽得獄卒的聲音從甬道里傳來:“殿下,就在里邊?!?/p>

小郡王站得比較靠外邊,聞言便抬頭去看,只見幽暗的燈光里,走近來一個神情傲然的男子。

他大約還不到三十,俊美挺拔,一雙眉揚得幾乎要飛起來,微微的抬高了下巴。

小郡王在宮里也曾見過他幾次,認出這便是四大皇夫中最受寵的莫貴君。

女皇明明不許探視,卻不知道他怎么來了,小郡王也不知道這是個什么狀況,只得行禮:“秋水湛參見莫貴君?!?/p>

莫貴君嗯了一聲,之前就聽過獄卒稟報小郡王已經先到了,但他最近形同被關禁閉,好不容易求得旨意出來,實在不愿意無功而返,便還是進來了。

小郡王是女皇陛下跟前的紅人,但難得出現在宮中,他與他井水不犯河水,這時情況未定,不知道小郡王為什么會來,莫貴君也未多言,只微微瞇了眼,看到小郡王身后不遠,站了一個神情清冷的男子,和一個正滿面淚痕的女人。

他哼了一聲,只對獄卒道:“陛下的旨意你們都不放在眼里,什么人都可以來得?”

獄卒即惹不起小郡王,也惹不起莫貴君,冷汗淋淋,只跪下來一個勁的賠罪:“小的該死?!?/p>

王慕翎現在也不笨,心知這是莫貴君是在趕人。

但她那里舍得走,同蘇顧然一齊向莫顧君行禮:“草民王慕翎(蘇顧然)參見莫貴君!”

然后就伏在地上不動。

一直坐在一角不吭聲的莫虞君,這時卻站起來,走近欄桿。

莫貴君本來還要說什么,一看見莫虞君就先擺到一邊,趕緊走了過去,抓住了莫虞君的手:“大哥!”

才喚得一聲,便有些哽咽:“你瘦得厲害!”

莫虞君笑了笑:“這時候是瘦是胖,還有什么要緊?”

莫貴君皺起眉:“胡說!我一定會救你出來!”

他說到這里,恨恨的盯著一邊的蒲臺宗敏:“蒲臺宗敏!你真是萬死也不足以解本宮心頭恨!犯下這種忤逆之事,生生的拖累本宮的大哥,還要騙了本宮的兵符,害得本宮現在處處受制于正君,無處施力!”

蒲臺宗敏確實是對莫虞君滿心愧疚,關到牢里以來,莫虞君對她一直默默無言,她也無顏與他搭腔。這時被莫貴君一罵,全然無力反駁,她心已死,意成灰,坐在一角并不回應。

莫虞君卻對莫貴君搖了搖頭:“既然我的妻主注定喪命,我自是要陪她一道,你只管顧好自己,你現在大約也不容易,何必勉強自己做這種不可能的事情?”

莫貴君恨鐵不成鋼:“這種人!你何必要與她同生共死?!”

莫虞君笑:“這是我選的人,一起過了這么多年,錯也好,對也好,都是要一起的?!?/p>

這些話聽入蒲臺宗敏耳中,她不禁抬起頭來盯著莫虞君,心中大震,亂成一團。卻見莫虞君并沒有看她,仿佛這樣的話,對他來說,就像在說今天自己吃的是白米飯一樣自然。

莫虞君突然微微皺起了眉頭,轉頭看了看睡在稻草上的四個孩子。他們不太明白發生了什么事,仍然昏昏沉沉的睡著。

莫虞君的手緊了緊,對莫貴君道:“你若有辦法,就救救孩子。。。。。。也算為蒲臺家,留下一條血脈。。。。。?!?/p>

莫貴君點點頭:“我自會想辦法。。。。。?!?/p>

這時跟在他身后的一個小黃門,微微上前了兩步,低聲對莫貴君道:“殿下,今日顏正君殿下聚宴。。。。。??蓜e誤了時辰。。。。。?!?/p>

莫貴君心中惱怒,若是以前,他何至于理睬顏正君,但現在他兵權已經被剝奪了,連陛下也警告他行事謹慎,實在不得不低頭!

便壓下怒氣,對莫虞君道:“大哥,你且安心,我再找機會來瞧你!”

莫虞君嘆氣:“你顧著自己罷!”

莫貴君并不接他的話,一轉身才想起還跪在地上的小郡王三人,一時也不同他們計較,甩袖而去。

待他一走,王慕翎三人就從地上起來。王慕翎揉了揉膝蓋,神情古怪的看著蒲臺宗敏。

眼神之火辣,令得蒲臺宗敏在這種失神狀態下也感覺到了,便轉過頭來冷冷的看著她。

王慕翎心里狂跳,努力的咽了咽口水,給自己打氣,加油,加油,王慕翎!

她慢慢的站正了,向前走了幾步,靠近了蒲臺宗敏那一邊,把臉貼近欄桿,撲的一下把頭擠進了欄桿間隙中,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。

卻聽她用怪怪的語氣對蒲臺宗敏道:“蒲臺夫人,以前我曾經聽莫虞君說過,他是因為喜歡一生一世一雙人,才選擇了不進宮,轉而嫁給你。。。。。。如今,你犯下這樣的大錯,瞞著他,利用他和他的家人,他卻仍然說要與你同生共死!你對得起他?!”

蒲臺宗敏被她這話直擊到心里,說不出話來。

王慕翎繼續道:“你是不是還記得自己對他的承諾?”

蒲臺宗敏的眼神茫然起來,不錯,是答應過他的,他這么多年以來,一直護著自己,一直無可挑剔,原來不止藍裴衣的心是石頭,她的心,也是石頭。

“那末,你是不是準備繼續辜負他?”

蒲臺宗敏下意識的說道:“不。。。。。?!?/p>

王慕翎緊緊的盯著她:“那么,你是不是應該與他生同衾,死同穴?你與他之間,還容得下第三個人?”

蒲臺宗敏神情混亂,微微喘起了粗氣,過了半晌,唇角勾起一個笑:“這才是你說這么多的目的?”

王慕翎也不隱瞞:“不錯,你應該休了藍裴衣!還給莫虞君一個一生一世一雙人!”

蒲臺宗敏笑容擴大,竟笑出了聲,直不起腰,眼角笑出了一滴淚。

王慕翎緊張的盯著她,生怕她來一句“休想!”

卻見她笑到無力,身上的傷口都裂開,流下了鮮血,順著小手臂滑了出來。

莫虞君不由露出一絲心疼。

藍裴衣有秋路隱打點,莫虞君和幾個孩子有莫貴君打點,幾乎沒有受刑。

只有蒲臺宗敏,只怕身上已經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了。

蒲臺宗敏笑著笑著看到莫虞君臉上的心疼,心中一陣悸動,止住了笑,望著他,艱難的吐出一句:“一生一世一雙人,現在我給,你還要嗎?”

莫虞君看著她,微微一笑:“我要?!?/p>

蒲臺宗敏紅了眼圈,嗯了一聲。

轉過臉來對王慕翎道:“拿紙筆來!”

王慕翎心里樂開了花,使勁把頭往欄桿外拔,臉兩邊擠得生疼,卻越急越拔不出來,弄得面紅耳赤。

藍裴衣連忙過來:“慢點,慢點!”

一邊伸了指頭幫她把耳朵給順過去。

蒲臺宗敏在藍裴衣臉上看到他露出了心疼的表情,只是不是對她,心里酸澀的嘆了一聲,又看向了莫虞君,和他相視一笑,覺得十幾年來,和他的心從來沒有這樣貼近過。

蘇顧然走了過來,雙手用力微微撐開了欄桿,王慕翎的頭得了間隙,這才撲的一聲拔了出來,也不顧著臉疼,趕緊去催獄卒:“走,借我紙筆!”

獄卒瞧著她的氣勢,倒也不敢逆了她,飛快的給她取來紙筆。

王慕翎巴巴的遞了進去,蒲臺宗敏痛快的接過,休書一筆揮就,按了個血指印,扔了出來。

王慕翎如獲至寶的捧住,又去求小郡王:“快,幫我送給陛下看?!?/p>

小郡王連忙點頭應下,為王慕翎跑腿去了。

蒲臺宗敏垂下頭來,也罷,就成全了他,本來。。。。。。。也沒法想像,這么個漂亮的人,人頭落地。。。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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